在改革开放前,我的家乡还不是现在的乡,而是叫作公社。当时,我家所在的公社名为龙拱公社,公社之下划分为大队,而龙拱公社下共有九个大队,我生长的地方正是龙拱大队。大队再下面则是生产队,龙拱大队辖下共有九个生产队,而我的家恰好属于第五生产队,也被称作五队。 当年的龙拱公社干部人数大约十人左右,除了守在传达室的那位之外,每个人都被分配包干一个生产大队。龙拱大队驻村的干部叫张书记,我至今也不知道他的真名。那时我年纪尚小,七八岁左右,但那段时光的记忆却深深刻在脑海中,永远也无法抹去。据我所知,张书记年纪已过四十,头发间夹杂着许多白丝。考虑到年龄和他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背景,驻村任务才最终落到他身上,本来,他应去的,是离公社最远的中州大队——那条路要翻越十多里山路。
他敢于承担责任。有一年清明节前几天,我们的早稻谷种催芽慢了,生产队负责人向张书记汇报情况。张书记现场查看后,提出通过加温催芽。技术员和队长烧了几大锅开水,直接浇到谷种上,然后覆盖薄膜。第二天,张书记一看,谷种全被烧坏,春耕眼看要受影响。他连夜骑单车去隔壁县种子公司求救,终于买回一百多斤早稻谷种。当时谷种七八毛一斤,总价上百块,生产队集资凑齐。张书记在大会上鞠躬道歉:这是我的责任,集资的钱大家收回吧。 他格外关心孩子的成长。大队的小学叫龙拱小学,张书记每两周甚至一周就来一次学校,不是与老师谈心,就是给我们讲抗美援朝故事,激励我们要有爱国精神,要努力读书为国家贡献力量。发现哪个孩子无法交学费,他会悄悄替交;发现哪个孩子辍学,他会亲自上门劝导。正因如此,许多原本因贫困或学业落后而可能辍学的孩子得以继续上学,很多人至今仍记得,多亏了张书记的关怀,才能顺利完成学业。 张书记爱民如子。无论谁去公社找他,他都礼貌接待,从不怠慢,倒茶递烟无微不至;记录问题,绝不敷衍;及时处理事务,不拖延;即便不能立即解决,也会给时间答复,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。凡是到了张书记手里,必定有圆满解决方案。在他的影响下,大队内部许多矛盾主动化解。当时流行一句话:张书记那么忙,我们就不要给他添麻烦,自个想开些就化解了。 上初中时,我听说张书记调走。离开的那天,他悄悄地走,不想惊动百姓,但最终仍被成千上万的乡亲排成长长的送行队伍。看着他推着一辆装着行李的自行车,向大家挥手告别,人们泪流满面,那个场景至今仍清晰如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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